十八年间,李砚从初出茅庐的年轻律师成长为业内知名的刑辩大咖。她的办公室从律所的角落搬到了顶层的落地窗旁,办公桌上的奖杯换了一批又一批,从“优秀青年律师”到“年度刑辩领军人物”,水晶奖杯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。可那支“岁岁安”钢笔始终别在她的鬓边,或是躺在办公桌的第一层抽屉里,垫着一块浅蓝色的绒布——那是她当年备考时用的绒布,洗得有些发白,却一直舍不得扔。
每年9月日,她的执业纪念日,都会独自去梧桐巷。巷口的糖糕店还在,老板换成了当年老板的儿子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手艺却一脉相承。她买一块热乎的糖糕,用纸袋包着,坐在当年那棵梧桐树下的石凳上。石凳被岁月磨得光滑,带着微凉的触感。糯米的甜混着树叶的清香,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,可舌尖的甜味再也传不到心底——她总想起金浩当年把糖糕塞进她嘴里时,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,手指上沾着的芝麻蹭到她的脸颊,带着温热的触感。
她在市中心买了带超大阳台的房子,装修时特意保留了阳台的原始结构,却从没种过雏菊——那是她当年最喜欢的花,金浩说要在阳台种满,等开花时就像一片小花园。可如今阳台只摆着几盆耐旱的绿萝,叶片翠绿,却少了几分热闹。办案遇到瓶颈时,她就摩挲着钢笔笔身的“岁岁安”,想起在看守所会见室的承诺,想起那些熬夜核对证据的夜晚,想起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仿佛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。
她会悄悄关注金浩的服刑情况,每年监狱公布减刑假释公示时,她都会登录法院官网,逐字逐句地看。公示名单很长,她总能快速找到“金浩”两个字。依据《监狱法》第二十九条,金浩在服刑期间积极参加劳动改造,主动学,律知识,还帮助其他服刑人员申请法律援助,先后三次获得减刑,总减刑刑期达两年零三个月。每次看到减刑公示,她都会默默在心里算一算,他还有多少年才能出来。她偶尔会托金母转交一些最新的法律条文汇编和司法解释,用牛皮纸包好,写上“学习资料”,却从不敢亲自去探视——她怕自己的出现会打乱他的改造节奏,更怕职业身份与私人情感的拉扯,让她失去作为法律人的理性,怕看到他时,所有的坚强都会土崩瓦解。
十八年里,她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。有温润儒雅的大学教授,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带一本精装的法律书籍;有事业有成的企业家,承诺给她最好的生活,却不懂她对法律的坚守;甚至有同行的资深律师,能和她在专业上侃侃而谈,却始终走不进她的心里。可她始终没再开始一段感情。不是不想,而是当年金浩用青春护她长大的模样,早已刻进心底最深处。作为执业律师,她见过太多感情里的算计与背叛,见过太多因利益反目的夫妻,见过太多撕心裂肺的离婚官司,却始终记得他省吃俭用给她买专业书籍的真诚,记得他为她遮风挡雨的坚定,记得他刻在钢笔上的“岁岁安”——那份纯粹的爱,不带任何功利色彩,再也没人能替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