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鼻子一酸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问我后不后悔？”
“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，就是当年没拉住你的手。”
我低下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乖宝，”爸爸的声音忽然轻了，“你能告诉我，这些年你到底过得怎么样吗？”
他的眼里有着期待，又有着恐惧。
我深呼吸了一口气，试着把藏在心底的回忆扒拉出来。
“那天我蹲在路边看卖糖葫芦的，转身你就不见了。”
“有个男人捂住我的嘴，把我拖进巷子里。后来我被转了好几手”
“他们都觉得我是女娃，不中用。只要我不听他们的话，他们就开始打我、骂我。”
生前，我最后的记忆是被埋在土里。
泥腥味伴着血腥味，还有天上挂着的月亮。
临死前，我在想什么呢？
我在想，爸爸，你看见月亮了吗？
我们看的是同一轮月亮啊。
“够了。”
爸爸转过身，脚步低沉。
“我这辈子吃斋念佛，做了这么多好事，可为什么福报却没积在你身上？”
他声音有些颤抖，背着我耸肩。
“这些欺负你的人，我一辈子不会放过。”
等到爸爸再回来的时候，他向我交代了很多。
“那对夫妇的住处找到了，我已经让人把他们交给警察了。”
“当年他们埋你的时候，证据确凿，再加上那些找到的证据，够他们吃牢饭了。”
“还有那些人贩子，我发誓，这辈子我与他们不共戴天。”
我轻轻笑了笑，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那是小时候我和爸爸冷战又主动和好的小动作。
那天晚上，爸爸又和我说了很多。
他说他收养了这几个孩子，还说安安不是坏人。
“这些年我在找你的路上，他们也一直在帮忙。”
“如果不是他们给我提供资金，可能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。”
爸爸故意提高了声音，像是在给门外躲着的人说。
“当初我收养他们的时候，只是想让自己有事做，分分心。”
“他们在我心中的分量和你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虽然这些话听着很自私，但是我不想骗你们。”
我默默地听着，知道这句你们，也包括外面默默偷听的林安安。
良久，直到外面离去的脚步声响起。
爸爸才笑着看了看我。
“乖宝，你能理解爸爸的，对吧？”
我点点头。
当然能理解。
也许冥冥之中，这是属于我命运的闭环。
如果爸爸不收养林安安，也可能找不到我。
我不敢去想以后会怎么样。
也不愿去想爸爸为了找我付出的代价。
此刻，月光洒在我们身上，显得格外美好。
很久以前，有鬼告诉我。
死后的鬼魂如果执念太深，不肯投胎，最终只有魂飞魄散一个结局。
那时候的我只想着，如果搞不清我的执念，就算化为乌有又怎样？
现在，我终于知道了。
我还是那个乖乖的小女孩。
我答应了爸爸，要等他来找我。
如今，他终于来了。
踏过颠沛流离，来到了我身边。
我轻轻开口：“爸爸，晚安。”
窗外的月亮悬在树梢，和十年前我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我终于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