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国,巴黎。
我拄着拐杖往前走,不再像从前那样局促不安。
来这边已经半年了,我重新申请了大学,心理学专业。
爸爸问我为什么选这个,我摸着自己萎缩的小腿笑了。
世界上有很多如我一样先天不足的人,我希望能用自己学习的知识劝慰他们。
爸爸转了足额的学费,又在距离学校五分钟路程的地段,买了套带电梯的一居室小公寓。
公寓的阳台正对着街心公园,天晴的时候阳光能洒满整个房间。
我总坐在那里翻专业书,太阳暖呼呼的,照的人心情愉快。
每天上学的路我走得很慢,没有人搀扶我,五分钟的路程要走上二十分钟。
阴雨天我的腿还是会隐隐作痛,肌肉萎缩没什么起色。
但我再也不用把腿藏在宽大的长裤下面,不用低着头躲避别人的眼光。
学校里没人知道我过去的事,邻座是个和蔼的法国姑娘,总会帮我带早餐。
我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很好。
曾经我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沉默寡言,现在课堂上偶尔也会举手发言。
小组汇报时,我一瘸一拐走上台发言,没有一个人嘲笑我,也没人模仿我的走姿。
仿佛我只是个普通的同学。
我渐渐开始在分享会上聊起过去的创伤。
聊起舞台上刺眼的灯光,那根碎掉的玉簪子,和小心翼翼藏了二十几年的自卑。
我小时候被同学笑话,被叫瘸子,被大人们投来怜悯的目光。
因此我总把残缺看得很严重,把自己的内心裹上坚硬的外壳。
可是专业课的老师对我说:“你的经历不是你的枷锁,是你共情世界的底气。”
我认真学习课程,慢慢充盈自己的内心。
我不再做聚光灯下摔倒的噩梦,也不再听到快门声就全身紧绷。
只是偶尔站在阳台上看日落,会想起十几岁时的午后,顾停云蹲在我面前,说要当我一辈子的拐杖。
我不再需要他了,我可以自己来巴黎。
能支撑我走下去的,从来都是我自己。
这天傍晚我下课,惯例拐去常去的花店买洋甘菊,推开店门的瞬间,撞进街对面一双熟悉的眼睛里。
那人穿着深色的风衣,身形比半年前消瘦了许多。
他眼圈下是浓重的青黑,正一动不动站在人行道上,失神的望着我的方向。
他应该找了我很久。
面容憔悴,眼底全是血丝。
手里的花束轻轻晃了一下,水珠顺着花茎砸在手背上,像一滴迟来的泪。
我攥紧手里的拐杖,一时竟不知该往前迈步,还是该转身退回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