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的纽约地铁口,风像从铁皮里刮出的声响,裹着铁锈味。
宋建国推着清扫车停在9号线入口,坐在台阶上抽烟。
他的工牌写着:“88号”。
这里从来不用他的名字。
他已经五十四岁了,当年从福建出来,偷渡、打工、半夜扫地铁,每天干十多个小时。
腰上挂着钥匙串,最宝贝的,是那枚旧银打火机——
壳上刻着几个斑驳英字:「BAO’SBURGER」。
那个打火机,是他刚上岸时在唐人街捡到的。摊主说以前属于一个叫老包的流动汉堡摊老板。
宋建国听不懂,只听得懂火苗“啪”的亮声。
很多年来,它从没一次点不着。
这一晚,一个流浪汉躺在长椅上说梦话。
宋建国拍了拍他:“哥们儿,车停了,该回家了。”
流浪汉汉睁眼:“家?哪家?”
宋建国愣住。
“哪家”两个字像针刺进他心里:
自他离家之后,没有地方能称作“家”。此时他感觉到自己同样是流浪汉一个。
清晨,监工丢来一封信:
“88号,下月不用来了。总部上机器人。”
宋建国捏着那封辞退信,指尖发白。
那天晚上,他在地铁口最后一次打扫,点亮打火机,对着火苗低声说:
“老包,我也没混出绿卡,但……火在,我也在。”
火苗在风里摇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:
一个人的体面,也许是点得着的那团火。